栏目缘起
佛教文化这个栏目收的是佛教进入中土以后,与本地风俗、语言、制度相磨相融的那一段。东汉时候,西域来的僧人把经文带到洛阳,朝廷立了译经的场所,佛教才算有了落脚的地方。起初它被当成一种方术,与神仙方技混在一处,后来经文译多了,义理才慢慢显出轮廓。这一路走了上千年,从译场到丛林,从宫廷到市井,佛教的模样一直在变,变出来的东西,就是今天说的佛教文化。
初传与译经
早期译经多是口授笔录,僧人背出一段,旁人用汉文记下,措辞往往借道家的现成词,比如把涅槃译成无为。这样译虽便捷,却给后来的理解埋了歧路。到东晋,道安提出译场分工的办法,一人持本,一人传言,一人笔受,一人校定,译文的准头才提上来。此后鸠摩罗什在长安重译大品与法华,译文流畅,一直沿用到今天。译经一事,看似只是文字工作,实则是两种思路的对接。
格义与义理之争
初来的经文不好懂,学人便拿老庄的名相去比附,这叫格义。格义能解一时之惑,却容易把两家的话搅成一处,比如把空与无混为一谈。道安后来主张不依格义,直求本义,风气才转向正解。到南北朝,讲经之风大盛,各家判教,把不同经典排出一个次序,争论哪一部最究竟。判教虽起于门户,却也逼着人把经文的层次读细,中国佛教的义理骨架就是这样立起来的。
宗派的形成
隋唐两代,佛教义理到了极盛,先后出现若干宗派。天台以法华为宗,讲一念三千;华严以华严经为宗,讲事事无碍;唯识一系由玄奘传入,重因明与识的剖析;禅宗则标榜直指人心,不立文字;净土以念佛求生为归,简便易行,在民间传得最广。各宗所依的经不同,修行的次第也不同,但都以戒定慧为共通的纲。宗派的分别,其实是入手处不同。
丛林制度与清规
僧人聚居需要规矩,唐代百丈禅师订下清规,规定寺院的日常:早晚课诵、过堂用斋、出坡劳作、半月布萨。住持由僧众推举,班首分掌事务,职事各有分工。清规把印度的僧团戒律改造成适合农耕社会的章程,僧人可以自耕自食,不必全靠布施,佛教也因此走过几次法难而不断。后世寺院的门规,大半沿的是这一套。
修学的实际次第
- 在寺院里学佛,次序大体如下:这几样合在一处,才看得出佛教在汉语世界里留下的痕迹,也才明白它为何能落地生根。先受三皈依,认下皈依佛、法、僧的立场,再按自愿受五戒、八戒或十戒,戒是往后一切修行的地基,不是束缚。接着读入门经本,从因果、业报、四谛这些基本概念入手,先明理再谈修法。然后择一门功课,或参禅,或念佛,或诵经,日日不间断,贵在恒而不在猛。同时听经闻法,把所学与所行对照,遇到疑惑向师友请教,不自行发挥。
文学艺术里的影子
佛经的譬喻与偈颂进了汉语,留下大批新词,如世界、刹那、因缘、烦恼,早成了日常话。变文、俗讲开了说唱的先河,话本与弹词的路数都从那里来。造像与壁画更不必说,敦煌、云冈、龙门三处石窟,风格一代一变,从秀骨清像到丰腴庄严,正好映出各朝的审美。寺院建筑里的塔与殿,也成了各地风景的一部分。这些东西,是佛教文化最看得见的一层。
与本土信仰的相处
佛教进来以后,与儒、道两家既有争论也有借鉴。争论集中在礼制上,比如僧人是否应当礼拜君王、出家是否算不孝。几番辩难之后,形成折中的做法:僧人方外,不拜俗人,但讲报恩与孝亲,盂兰盆会就是一例。民间更是三教混着拜,进庙求子、求雨、求平安,未必分得清是哪一家。这种混杂常被批评为不纯,但从传播上看,正是它让佛教扎下了根。
容易弄错的地方
一是把佛教等同于烧香求福。上香本是表敬意的礼节,求福只是民间附加的意思。二是以为吃素自古就有,其实汉传僧人吃素之风要到南朝才由朝廷提倡,南传与藏传并不都如此。三是把因果当宿命,因果讲的是作与受的关联,不是预先写定的命。四是分不清佛与菩萨的位次,佛是觉者,菩萨是发心度人的修行者。这几点分清了,读佛教的东西才不会走偏。
今天的读法
要了解这一段文化,不妨按三层去读:一层是史,知道人物与年代的大致次序;一层是义,明白几个基本概念的含义与区别;一层是事,看看寺院里每天的功课、器物与规矩。三层各走一遍,大样就出来了。读的时候最好经与论对照,遇到名词查一查它的原语与古译,别拿今天的口语意思硬套。佛教文化本身就是一部交流史,抱着看历史的心思去读,所得往往比求什么更实在。


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