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伯在闽南跑了三十多年船,每年开渔前都要去妈祖庙走一趟。他求签有个规矩:一趟出海问三支,出港前一支,途中一支,归港后再补一支。三支签不求同一件事,问的是三个不同的段落。这个习惯是他父亲留下的,用他的话说,一支签管不了一整趟海路。
出港前那支签,问的是能不能走
开渔前三天,陈伯求到一支中吉。签诗写风顺帆轻,岸上有待。同行的人一看风顺就催着走,他却把船期往后压了一天,因为岸上有待四个字。后来那天下午港里临时封了一段航道做清淤,早走的船在外海多绕了六个小时。他说这不是签准,是签让他多问了一句航道的事。出港前的签,重点看诗里有没有等待、迟、候这类字,有就说明外部还差一个条件,不是不让你走,是让你把条件问清楚。
途中的签,问的是遇事怎么办
海上的第二支签不是回庙里求的,是在船上的小神龛前掷筊问的。那年他们在东山外海遇到连续两天的侧风,陈伯问的是继续西行还是就近避风,得了一支写着归港藏舟的签。他把船开进了就近的避风澳。这类签不必逐字解,看的是它给的动作:藏、避、退、守,都是让你先把自己放在安全的位置上。海上问签最忌把签当成天气预报,签给的是处置方向,不是风浪数据,风浪还得看船上的仪器和多年的经验。
归港后那支签,问的是下一趟
船靠岸、货卸完、人回家睡过一觉,陈伯才去补第三支。这一支不问这趟赚了多少,问的是下一趟该不该按期走。他说人在船上时心是紧的,问出来的多是眼前事;回到岸上心松了,才问得出后面的路。归港签最看重的是应期,诗里出现月、汛、潮这些字,就按潮汐和渔汛的节律去排下一趟的船期,而不是按自己的心急程度去排。
船家与岸上人家,问法不一样
同一个妈祖庙,岸上人家来求的多是家人平安、孩子考试、家里修屋,问法偏静;船家问的是走不走、往哪走、几时回,问法偏动。所以同一句诗,船家读出来的是航向,岸上人读出来的是守成。陈伯常说,签是一样的签,问的人不同,签就长了两张脸。求签前先想清楚自己是哪一类问事的人,比背熟签谱更要紧。
他记了二十年的那本册子
陈伯船上有一本旧册子,记着日期、签号、当天的风向和后来的结果。翻到最后几页会发现,同一类签出现过五六次,每次他做的处置都差不多,结果也差不多。他说这本册子比任何解签书都有用,因为它记的是自己。签文给的是提醒,册子给的是自己的脾气,两样对上了,才知道下一次该改哪一步。













